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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宁“状元县”是如何创造的

时间:2021-10-25 10:22:19 浏览次数:

恢复高考30年,产生大中专学生4.5万人,这里一次次制造“高考神话”,成为“状元县”。地处黄土高原的丘陵沟壑,干旱贫瘠的甘肃会宁县,许多人及他们的家庭因高考而改变命运。

日前,《中国青年报》记者两度踏访新庄塬——会宁县的一个普通乡村。在当地,新庄被誉为“状元县”的“状元乡”,1.6万多口人,30年考出大中专学生2000人,出了很多的博士、硕士。有人家,一家出3个博士;有人家,目不识丁的父母供出七八个大学生。

买水办学

除了有气无力地飘过一两次雨滴,又是近两个月时间,整个新庄塬上没有一次超过5毫米的有效降水。这让会宁县新庄乡初级中学29岁的代校长陈军多少有些着急。

学校大小6个水窖相继见了底,1100多名师生的吃水问题成了头等大事。“五一”长假一过,总务主任开始张罗四处买水,以解燃眉之急。

陈军从56岁的总务主任张世学处得知,每到“五一”、“十一”,学校都要往水窖里补水,途径之一是租车走十几公里山路下到川区去买水。买多少水,要看老天爷的脸色——当年若有有效降水,学校便可集聚部分雨水,少买一些川区一方50元的河水。可连续4年干旱,今年学校没有积住一滴水。

“买川区的水,一次注满大小6个水窖要1万多元,而学校全年的水费才1万元。”细心的总务主任给新来的校长出主意,到附近庄子上看一看,有人家外出务工的人多,冬天集了雪水,有富余,可以协商买一点,一方30到35元,学校能省点钱。

陈军原本在川区一所中学任副校长,3月15日接到通知,虽感“诚惶诚恐”,依旧欣然赴任。因“新庄是会宁的一个缩影,教学质量一直名列全县乡级中学(初中部)前三名。当学生时,教师时常用新庄的教育刺激我们读书,当了教师,领导又拿新庄的教育给我们做榜样。”

踏上新庄塬,陈军感受了两个“名不虚传”,学生之好学和水比油金贵。学校明文规定,教师一天用开水不得超过两暖水瓶,杜绝用铁桶提水;学生饮用开水,每天开放两个时段,一壶0.2元;教室一天一撒,夏季也不能超过两次,撒水时要用带蜂窝状嘴的塑料壶,禁止往教室地上泼水。

和水一样,学校的教育教学设施也是极其紧缺。一副篮球架,8个篮球,8个排球,没有足球,没有足球场,没有单双杠。15个乒乓球案,全都是用水泥板垒起来的“硬货”,两块砖头上架一根木棍,便是球网。

这些硬件,虽然简陋,尚能正常运转,陈军倒也放心。令他揪心的是学校大小4个旱厕,土夯的墙体已经裂缝,天不下雨还好,天一下雨,人进不去不说,墙还有倒塌的可能。

可陈军始终承认:“会宁乡级中学中,新庄的条件还算好的。”学校一幢三层砖混结构的教学楼,是全乡最好的建筑。

再苦也要供孩子上学

一提起身体残疾的妈妈,15岁的马富利就止不住地流泪,“我觉得我妈妈太可怜了!”妈妈有残疾,可依旧要下地干活儿,供他和哥哥上学。爸爸时常外出打工,一年挣回的不过3000元左右,拆东墙补西墙,家里有时紧张得连5元的电费都拿不出。

可父母对孩子上学是坚决支持的。日子过得再紧,妈妈每周也要给住校的马富利5元生活费。他往往只花两三元,打5壶开水用去1元,在学生灶上顶多吃两顿饭,花去1.4元,剩下的还要给家里拿回去,或挪作下一周的生活费。

马富利清楚记得,本学期开学,包括住宿费,他一共交了108.56元,其中的80元是当包工头的舅舅给的,剩下的20多元是爸爸补的。

在新庄中学,马富利算是贫困学生,可还不是最贫困的。和他一样,每周两三元生活费的大有人在。包括初三同学在内,大家普遍的生活水平是每周5元开支。条件稍好的,10元左右,能保证每天在灶上吃一顿带菜的饭,略有剩余,可以买个零食、方便面解解馋。更多的同学则是开水就着家里带来的锅盔,当做一顿饭。

在新庄中学,早晨不到5:30,各个宿舍的男女同学便陆续起了床,简单洗漱后悄声赶往教室。天刚麻麻亮,操场上、教室外,便四处是读书的身影。而学校规定的早自习时间是7:15,没有铃声,没有教师的督促,一切都是自觉自愿,包括初一的孩子。

12:10下上午最后一节课,但不到12:30,便又有大批同学出现在教室里。绝大多数的同学中午、下午用餐时间不超过半小时。除了生病,没人午休。

下午5:30到7:00,原本是同学们用餐和自由活动的时间,可不出半小时,操场上、教室里、树荫下满是人。太阳底下,有人干脆席地而坐,自觉排成一排排,大声朗读,无论男生女生,均十分投入,旁若无人。

粗略估计,在新庄中学,每名同学每天用于学习的时间均在9小时以上,除去8小时睡眠,绝大多数同学休息娱乐的时间不过4小时。

问他们苦不苦,回答是惊人的相似:“习惯了!”

“条件还算好”的新庄中学,要保障方圆300多平方公里、8个行政村的学生上初中,家在5里地以内的学生是不能住宿的。就这样,大多男生宿舍内,10张高低床上挤着30多个同学,20多平方米的宿舍,“人挨着人,味道大极了。”

教师的力量

“习惯了”的学生,惦念着自己的老师:“为了我们,老师跟着一块吃苦。”

一张写字台,一张双人床,公用条桌上摆着茶具、保温瓶和洗漱用具,这便是赵映文和武宏老师全部的家当。同在新庄中学教书,两人从相识、相恋到结婚不到1年时间。两人现在的卧室,既是他们的新房,也是他们的办公室,另一间宿舍腾出来做了厨房,卧室墙上“花好月圆”的字样依旧泛着喜气。

就在前两天,因为赵老师政治历史教研组长的身份,他们的门口又被钉上了“政史教研组”的牌子。

赵老师毕业于甘肃的河西学院,武老师毕业于兰州教育学院,因为县上吃财政,教师编制短缺,夫妇二人享受着一样的待遇:先录用上岗,再转岗,3年过渡期内,第一年月工资260元,第二年、第三年360元。

每月都捉襟见肘,可赵武夫妇似乎毫无怨言。作息时间早已随了学生的两位老师,早上不到6点就已起床,晚上10点就寝,有空闲就听听广播,打打羽毛球。有过省城打工经历的武老师直言,“这样过,踏实许多。”

赵生怡老师教英语。因为中途务农,有着14年从教经历的赵老师一直没有转正,每月拿着200元的工资。眼看着一个孩子进了县二中高三的奥数班,一个念到了初三,不到3000元的年收入实在难以维系。县上新办的职业学校招英语老师,600元的月工资让他动了心。

说实话,陈军十分不愿意让得过县园丁奖的赵生怡走,可赵老师为供孩子已经欠了外债,自己又无力提高他的工资,只好尽力促成这件事。走的时候,赵生怡的眼里含着泪,陈军的心里不好受。

又一个中考临近,新庄中学300多名初三毕业生中又将有六七十名考进县一中、县二中,成为准大学生,余下的进入三中,也还有希望。

县委宣传部的同志感慨,正是这样的初级中学奠定着会宁“状元县”的基石,他们是会宁教育的缩影,也是“高考神话”的缔造者之一。

会宁农家常见一幅中堂:一等人忠臣孝子,两件事读书耕田。这幅会宁人住窑洞时就曾悬挂的中堂,早已注入了会宁人的灵魂深处,成为会宁“教育神话”的底色之一。

高考是一个火种

前些年,会宁教育部门把考上博士的会宁学生列了一张“好汉榜”,众人追捧。现在又有资深教师周德提出筹建“博士馆”,“为的是激励后来人再接再厉!”

现任会宁县教育局党委书记的高生云承认,会宁人对子女上学、对高考的重视,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。2006年高考,连以收养孤儿为主业的福利院,都供出了两名大学生。

贫瘠的会宁演绎着“高考神话”。这个地方自古有崇文修德、尊师重教的传统。这种传统甚至在“文革”期间也没有受到大的冲击。上面下放的“反动学术权威”,会宁都把他们派到县属高中的教学第一线,发给工资,让他们安心从教。

在新庄塬,讨饭供孩子念书的绝不止李生栋一家,如今在县城,靠捡破烂供孩子上学的故事还在继续。

“家有千石粮,不如一人在书房”,成为无数会宁人的信条。所以长期以来,在会宁艰苦的环境里,老百姓不比谁家的孩子官做得大,钱挣得多,只比谁家的孩子书读得好。

老百姓的话题似乎永远只有两个,一是天什么时候下雨,二是谁家的孩子又考上了大学。

竭尽全力办教育,成为全会宁人的意志和行动。不仅是老百姓,还有政府。

据高生云介绍,至今财政收入每年不过1600万元的会宁县,每年投入教育八九百万元,近年教育支出占到财政支出的57%,接近60%。“这在其他地方是不可想象的。所以所谓会宁教育现象,其实质就是较快发展的教育和经济发展缓慢之间的矛盾,是穷县办教育现象。”高生云感叹。

强大的内力推动下,会宁超前安排、举债兴办教育。2005年11月,国家审计署驻兰州特派办审计表明,会宁基础教育累计负债6600万元,相当于好几年的县级财政收入。

在崇尚教育的会宁人心目中,30年前的恢复高考,无疑是一个象征希望的火种。

学政治的赵映文感慨,高考给山区的孩子提供了机会。这条道路是公平的。“如果没有高考,不可想象一个曾经拖着鼻涕的山区孩子,能和大城市的干部子弟一样坐进清华大学的课堂学习,一样拥有公平的起点。没有这样一条公平的命运通道,会宁不可能走出那么多人,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。”

大学生就业难,还能往高处走吗

有最新消息称,今年甘肃省理科状元,也是来自会宁的考生。在就业压力越来越大的今天,会宁虽然还在继续创造着高考神话,但一些现实问题,已让人不得不正视。这种神话,还能继续多久?

从事教育工作多年的高生云,目前最关心的就是,每年从高考考场上退下来的数千名高中毕业生的出路问题。

高生云坦言,“会宁是应试教育的大县”,全县没有一所像样的职业学校,每年数千应届毕业生,除了高考走出去,或留下来复读,剩下的似乎只有外出务工一条路。

甘肃农业大学柴守玺教授是恢复高考后从会宁新庄塬考出的大学生,后来读了博士,做了博士生导师。

柴守玺教授也担心:随着就业压力越来越大,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成为普遍现象,不知对会宁的教育会有怎样的影响?还有,4年大学,至少需要2万元以上的开支,会宁农民靠打工供孩子上学,已负债累累,如果一家出3个大学生,经济就到了崩溃的边缘。如今,教育成了带动经济的一股力量,却也很有可能把更多贫困地区的孩子排斥在校园外。不知道到那时候,状元县还会不会是状元县?再者,由于教育资源分配不公,落后地区始终处于劣势,他们对于高考的热情还会不会持续?

对此,新庄塬的教师也在思考:“每年300多名初中毕业生,能够升入县一中、二中的不过六七十人,分数接近的学生开始锲而不舍地复读,但来年的名额还是只有六七十人。部分孩子上了就业无望的职高,更多的孩子流入了社会,其中不乏在音、体、美等方面有特长的学生。但这里有太浓的应试教育氛围,在这样浓烈的氛围中,他们被淹没了。”

如今,在就业越来越难的大背景下,会宁人对高考高度的热情也慢慢变得理智。在新庄塬,过去劝学生报考职高或者高职院校,几乎徒劳无功,学生的内心铁板一块——宁可上三流高中、三流专科,也不愿意报考职高、高职。但现在,学生和家长都有了较为务实的想法。

所以,在会宁出现了首家有外来投资背景的职业学校,四处张贴着招生广告;在省城兰州,就业形势一路看好的兰州石化职业技术学院,出现了原本可以上三本的会宁籍学生。

(栏目主持人 赵洪涛)